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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19

    吓到了

    从上一篇到现在,又已经是一个月过去了, 所以这是一篇流水帐,但很多离奇的经历让我没法波澜不惊,所以我就曲里拐弯地罗嗦吧。
             
    5月23号---5月28号,洛杉矶, NAFSA

             首先要感谢Jessy和Chen,谢谢Jessy的慷慨收留和Chen的长途跋涉来难得的小聚。(趁机再次控诉万恶的Live,尽管search这一块已经变成了Bing,但是Live的新版msn和space,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没法查看朋友们的space更新,其实,很多时候我连大家的space都找不到,因为标识space的小花已经不见了!我可以去我的Space主页查看更新,但是似乎那些更新永远都是7天以前的,而且是随机出现)。
            上面一堆话,不是借口,因为我很想去你的主页上感谢你,Jessy,但是我找不到你的space!

             在LA的这些天,参加了一个多达7000人的会议,我的主要目的,推销Minds Abroad 和Horizons Abroad。几百张从North Caroline制作好的项目介绍光盘和资料快递到加州,拿到手后,开始了我的第一天日程。认识了一大帮年轻的创业者,很多人公司做了5年了,各式各类的很棒的技术,近百人的团队,还亲自跑来做poster presentation。但是看到那么多大学的什么admission officer,international service counselor在他讲完之后呼啦一下子围上去,很exciting。

             销售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工作,哪怕你的打着academic的名义,而且和全都是来自各个大学的教授、administratives, program officers们打交道。第四天一大早,Jessy飞到东部开会,我一个人霸占她的大apartment,结果高烧到耳鸣不断、视力模糊。喝了一大罐热水,跳过了那天上午的一堆appointments和工作,睡到中午,烧退了。下午在会议场所的First Aid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 很简单,累过了。 每天早晨7点到晚上9点的会议、活动,无数的sessions,appointments,要打起精神充满激情地告诉别人我们的项目,还有会间的party,receptions,脚蹬高跟鞋暴走巨大的Exhibition Hall,充当买家去寻找适合我们的服务供应商。

             整个会议的过程很棒很特别,竟然见到了在Virginia姨妈家过年时认识的她好友张阿姨,阿姨以前是George Mason国际学生办公室的负责人,现在New Jersey的一所大学工作。她的女儿,我辗转了好几年愣是在纽约没有见到,结果,竟然是我最喜欢的CRI的主持人之一,希望这次回国在北京可以去做一次有绝对强大后门的追星族Hot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大会的开场演讲是做小额银行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孟加拉经济学家尤努斯:如果你在现场,你会爱上他。一位充满睿智和力量的老人。他成功的方法就是,任何大银行做的事情,他们往反了做;他的银行从43美元起家,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产业链。举例说明,国内卖豆浆的刘大娘,以“使每个孩子都喝上健康的豆浆”为目标,而不是股东利润啊企业市值啊fancy的玩意儿,但是所有的百姓都来买她的豆浆,因为这种豆浆不需要做营销、不需要好看的包装,所以价格很低,因此市场成长巨快。结果就是,现在,刘大娘从家乡派了两个小伙子来纽约买豆浆了,因为这边的数量巨大的低收入社区也需要专门服务他们的豆浆----尤努斯的银行现在在纽约做的面向穷人的金融服务和他们在孟加拉的经验一样出色。

             而自己,近30个大学的lead,算是很能自我安慰的战绩。现在的巨大任务,就是把这些lead都变成clients。流感的情形,会对整个study/volunteer/intern市场有巨大影响。但是这也是继续把infrustructure做好的机会。流感可以使一批公司倒闭或者放弃在中国的项目,只要不是我们,就算是把握住了机会。

             28号晚上,会议的大型舞会,没有去。我要坐一夜大巴去我的下一站,北加,San Jose, Palo Alto,Stanford University。在车上把腿悬挂在前排的椅背上,我竟然睡得无比高质量。恍惚间我觉得,给我一个行李箱和一台电脑,我可以卖出去任何产品。

    5月29号---5月30号, 斯坦福大学, Venture Capital and Educational Enterprise Summit

             灰狗在明亮的清晨驶入了硅谷的心脏,从这里,我还要再倒两次火车才能到Stanford校园;会议7:30开始,我拖着巨大而且沉重无比的行李箱,胸前挂着相机一摇一晃地寻找轻轨,看表的时候,已经6点钟。先坐Light Rail,看到Adobe公司总部的大楼周围开满了紫色的丁香,可惜没有人来欣赏我这个形影落魄的姑娘。

             下了light rail,我把地图翻了又翻,东西张望,还是没有发现那座换乘CalTrain的黄色大楼。一位夹着书匆匆而过的内敛帅哥走上前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告诉他我要去Stanford 开会,怎么坐火车。他告诉我,跟他走。他真是及其内敛,电影“雨人”中的Raymond的那种。说话不看你的眼睛,右臂下夹着书,身体侧向另一旁的前方。我暗自猜想这位老兄可能不喜欢姑娘?突然瞥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然后才觉得,哦,可能是怕内人,Open-mouthed。然后他说,他也要去Stanford,我告诉他我要去Business School的Schwab Center 开会,希望他下车后可以告诉我怎么坐校车,他说他在B-school工作,我一路跟着他走就好了。

             贵人相助,我在7点钟就到了会议地点。跑到一个偏僻的lady‘s room换衣整理,描眉画眼,把自己从头到脚武装成一个气场伶俐的知识女性,然后存了箱子,check-in。早餐刚刚开始。浓郁的西岸气息,映衬着各位VC investor的标准的蓝西服上装、乳白色卡其裤子、棕红色皮鞋的business casual。(各位将来要拉钱的同学们,见到这样打扮的、气质很随意的中年男性,一定不要轻视其,或者觉得他们和大学教授穿的一样土——可以给你钱的人,是他们,而不是革履铮亮的I-bankers)。

             我来这里,是因为通过朋友走后门的情况下拿到了invitation,而我想见的主要有两个人,他们其中之一,拥有全世界的16所大学,现在他要和他的fund去中国了。现在能做什么事情不要紧,至少让他知道我是谁。这是一个非常高效的一天,无意间竟然遇到整个Stanford做中国农民工教育的团队,他们再次展示了西岸与东岸大学的不同-----在西岸,即使是社会科学类的学者们,他们也都充满了企业家精神----无论有什么想法,do it in the real world。School of Education的教授们拥有很多专利和科技公司,经济学和社会学的学生在创办为数众多的social ventures,不仅仅是NGO,新的潮流是,要赚钱可持续,更要实现超越利润之外的社会价值。
     
             晚餐是HG夫妇的盛情款待,还把我一路送回机场附近的宾馆,对你们的善良真的深谢在心。

    5月30号---6月3号, 亚特兰大,AIR 2009 Forum

             在San Jose附近的机场里,匆匆赶完了最后要present的ppt。去机场的Taxi,司机明明是一位高鼻梁的老外,结果他用浓重Spanish口音的英语,告诉我他身体里有中国的血液,他感谢他的爷爷传给父亲又传给他的中国文化:in any situation no matter how hard it is, work harder and embrace education. 下车时,他用中文对我说,再见,一路平安,我姓罗。我告诉他我姓张,保重。飞机一路平安,中途在亚利桑那州的凤凰城转机,拍到了很雄伟的远山的岩刻。

             落地亚特兰大已是午夜。我来到了最危险的downtown,住进了一家让人难忘但再也不会去的宾馆。

             会议在Marriot,我慢腾腾地修改会议的文章,等拖到4月底注册的时候已经订不到Marriot的房间了。所以定了一间步行5分钟开外的几乎不便宜的三星级酒店。
            
             5月31号晚,12点左右,脑子里想着第二天的presentation,睡去。夜里,被一阵急促的电话惊醒,谁会这么晚给我房间打电话?我提起电话,“hello?”, “hi ~Miss~, how r u doin~~?”一个充满恐怖气息的男人声音。我假装听不到他说话,狠狠地扣了电话,躲在被子里发抖,希望赶紧睡着忘掉这件事。大约1小时后,我几乎要再次睡着的时候,有人大力敲我的门!!!一直敲!他是谁?他想干嘛?!他是否有我的房卡??!!我立马裹着被子拿着手机躲到了卫生间。我给酒店前台打电话,没有人回应,给security打电话,没有人回应,敲门声还在继续。我只好给纽约的朋友打电话。这么晚了,打扰任何人都是午夜“讨厌”铃。

        朋友一边询问我细节,一边试着联系前台,他告诉我不要挂电话以防任何不测,在和他说话的20分钟左右,我的房间电话又响了,我以为是前台便立马接起,结果还是那个恐怖男声!!"Hi~ Miss~~"
    , 十分钟后,敲门声也再次想起;我和朋友一起判断,这个人一定不是醉汉敲错了房间、三番五次一定是在试探我、知道我的房间电话而且知道我的性别一定说明已经知道我的大概情况……太可怕了!必须打911!

            我就这样蜷缩在紧锁的卫生间内,压低声音大气不敢出的打了911. 半小时后,终于听到门外是若干脚步声、男女说话声,和对讲机的声音,警察和保安都到了。他们查了门口,给我留了他们的手机号码,告诉我不用害怕,一定是酒店的某个居心不良的房客发现我是单身一人才故意惹起事端制造恐怖。

           ……

           Anyway。 第二天一早,早晨9点多,我吃完早餐回到房间,打算先去会场,中午再退房,结果我一进门,电话铃又想起。
           我没有接。我立马给前台打了电话,退房。立马查了最近的其他酒店。
           终于离开。
           我向来睡觉很沉,那几天,黑眼圈都快赶上真熊猫了。

            6月3号,喜气洋洋地顺利完成了会议,要回纽约了!(我已经不能再忍受旅行中的各种食物了,急切地想吃自己炒的西红柿鸡蛋、西葫芦饼和牛肉汤!)然后就要回国了!O yeah!亚特兰大天气很美,不热,但是太阳很好。查了纽约那边,在下暴雨。只是在想,反正我不需要在outdoor等车,这样的天气对于而言没有问题。
          
            我错了。
            这场暴雨有问题。如果说,亚特兰大的宾馆遭遇把我吓到了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场暴雨则把我彻底吓到了魂飞魄散。
            吓坏了,真的。

             哲学、佛法、关于生死,一直学习很多,思考很多,以为自己超脱,面对生死会坦然无畏,可是那30秒,完全自由落体的30秒,真真实实地对生已经绝望的30秒,让我知道了很多自己不了解的自己。

             飞机一路都在很漂亮的云朵中穿行,下面是Georgia、南卡、北卡、马里兰众州一路向北的广阔丽土。“这个国家真让人嫉妒”,我一边看着夕阳下金闪闪的湖泊、高空中看起来像龙一样曲折蜿蜒的发达水系和一望无垠的绿油油的平原,一遍这样想。这次是飞Delta,飞机没有坐满,我竟然是最后一排的位子,而且,最后一排全是我的!太满足我看窗景的心意了!

             云层逐渐厚重起来,颜色发蓝绿,然后发黑,机长提醒大家飞机正在穿越强气流,请系好安全带。我刚刚扣上安全带,飞机开始振,强气流,经历也不少了,我握起双手,闭上眼睛。然后还在振,强烈地振,上下猛振,机上有人开始尖叫。突然间,飞机像是失去了动力,先是向前倾斜地下沉,然后是直线重力加速度地下沉,下沉,一直下沉。没有颠簸,不再颠簸,而是下沉,没有人再尖叫了。没有人叫的出来。感觉屁股下的座椅已经离开我的身体,没有支撑了。。。

             30秒。至少30秒。

             当飞机30秒后终于再次“梆”地被气流托起,不再下沉,我感觉手掌都要嵌到扶手上去了,这是我唯一可以握着的东西。。。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很安静。没有人有信心一切都过去了。又过了好几分钟,喇叭才再次响起,空姨和大家讲了一个大大的笑话来缓解紧张的情绪。又过了几分钟,机长说,我们要landing了,还有20分钟,天气太糟了,blablablah。。。

            又过了几分钟,我看到了灰色的雨雾中的曼哈顿。长舒了一口气。

            那30秒钟,我只有一个想法,爸爸妈妈,对不起了。

            后来的几天,我每天入睡前,都会不由自主的去回想那30秒钟的自由落体运动,感觉依然强烈而真实。
            现在,我只想回国,和家人多花些时间,生活;和朋友多花些时间,陪伴。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阿蕾问我,这次经历是不是改变了我什么呢?我没有看到戏剧性的变化,但是我真的怕了,只想过好每一天,好好爱我的父母家人朋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我没有超越生死,太难了。。。而且,直接面对的感觉,竟是那么恐惧。

            但是我想,我多了一个对付自己的武器,每当我开始不真诚地对待自己的时间、生命,我就在心里重温一遍自由落体的感觉,然后,就会再次珍惜现在的一切,珍惜每一分钟。
    October 13

    认真的提问,与牢骚无关

            我认为,生活需要榜样。就好像女孩子们在皮肤过敏、过季换装时需要咨询《瑞丽》、《时尚》,谈怎样的恋爱,爱怎样的人,珍视怎样的生活价值,都需要一个让人认可的参照。

            小时候,觉得青年周恩来很酷,然后就是各式具有独立精神的知识分子让人敬佩,比如真性情的苏东坡,知行合一的王守仁,瓦尔登湖边的梭罗,比如罗素,比如西蒙波佛娃。他/她们的思想穿过文字,在我脑中变成他们的day to day life,我一路追寻着,来到了今天。

            慢慢地,有种无知让我心慌。我知道我想做一个怎么样的学生、成人、甚至在未来做怎样的妻子、母亲,可是我不知道我想变成什么样的老太太。其实,我撒了谎,我也不是很知道我要做一个怎样的青年、中青年、中年、中老年女性。没有一个完整的人,女人,她的呼吸行进,让我觉得,哦~我真的很想成为她那样。

            即使有喜欢的德艺双馨的女演员,但是从来不追星。有欣赏的女企业家、女学者,但是我把她们的生活成就与事业成就剥离地很开。Top firm的partner, CEO等等从来不能在我心里与幸福的高度等同起来。而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我非常喜欢也很敬重的几个学者型前辈,竟然都是单身一生,或者,到时拥有一个life long partner。她们都是心底那么善良、阳光灿烂、又充满智慧的人,为什么做了这样的选择,或者没法做其他的选择?

            今天把国庆是挂在窗外的国旗收进屋卷起,竟然有种冲动觉得江姐她们的生活多好,一颗大大的心,远远地超越小我。
           
            充满矛盾才是生活吧,过多的哀怨本来就产生于过度的自我,而对超我的向往又越发加重了这份哀怨。我在这里抱怨年轻女性(主要是我自己)缺少榜样,可是心底里,似乎本来就理解每一个女性必有的细腻和敏感必会带来她自己的哀怨,没人有心思(有力气)去伪装一份完美的生活,仅仅是为了给别人做榜样。

            秋燥,上火。只好提醒自己----老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要做的,是从不断地学习中养成敏锐和智慧,不是需要一个“榜样”,然后万事大吉。

            考试前我不会来写了。希望朋友们可以在留言中推荐一些最近看过的好书或者好文章。敲敲我的脑壳,醍醐灌顶。

           

    May 31

    13亿幸存者:向死而生 (zz)

     【2008, 太多的事情,我一直无法说话……一月份的雪灾开始的那天,也是一位好友的一周年忌日;三月份藏独事件,发生在与众位藏族学者一同工作的期间,之后对这件事情的思辨一直持续到来自CNN某节目的无端邀请与取消;四月份,火车脱线事件刚过不久,震惊中又失去了一位令人尊敬的友人与兄长,他以最令人难过的方式离开;这其间,父母的健康先后亮了红灯,我在错愕中体会着自己肩上的责任;然后,地震来了。除了贡献薄薄的几文钱,我很惭愧不能像那些现场的志愿者们做更多;而且我不敢说话,因为我觉得还有事情要发生,下面这位王先生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更加明白自己隐隐的忧虑来自哪里------因为我对我们每一个人,包括我的亲人,包括我自己,是否能够向死而生,没有信心…… 】
     
     
    题记:

      我们是幸存者,我们不死,不是因为死者在任何地方不如我们。
      我们不死,是因为我们被赋予了改变这个国家的责任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汉乐府·上邪》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众水不能息灭,大水也不能淹没。
      
      ——《旧约·雅歌》
      
      
      5月23日,地震中被毁损的“大禹故里”牌匾,从北川废墟中清理出来,专程送往了绵阳文物局。除了对生命失丧的哀恸外,这个国家被大地震刺痛的,还有两样,一是改革30年后,当代社会对民主政治、社会参与和个人生命权利与尊严的痛切呼唤;二是中国文化古老源头的毁坏与重生。
      
      除了成都附近的都江堰、彭州外,川西北一线的汶川、北川,平武、茂县、青川、黑水等震区,在今天的中国地理和文化版图上,实在都显得太过偏远。但从黑水到都江堰,恰好都在古羌人建立的冉駹国版图内。如果说大地震发生在佛诞节,只是一个文化的巧合。那么古蜀文明和中华文明最幽深的几个源头被毁,对这个族群的深层影响,和孩子们已逝的鲜活生命一样,都叫人悲切,难以自抑。
      
      羌族的意义,并非56个少数民族之一。羌是甲骨文中反复出现的唯一一个氏族名称,中华族群和巴蜀文明最古老的源头之一。古羌的始祖炎帝部落,与黄帝部落通婚后,流出炎黄子孙。如今,这一中国最古老的族群仅存30万人,散居在此次大地震的主要受灾县。北川是全国唯一的羌族自治县,被认为是大禹的故乡。但唐代的司马贞注《史记》,说禹为西羌,“生于茂州汶川”。
      
      另一个源头茂县,被称为古羌之源,该县的松坪沟,一说为秦始皇的出生地。秦人也是华夏族,西羌的一支。古蜀文明也来自羌族,茂县的叠溪镇,则是蚕丛称王、巴蜀立国的开始。而这个镇,早在1933年8月25日的叠溪大地震中已经消失。
      
      5月12日之后,我们不但在突如其来的一场灾难面前是幸存者。我们也是这一百多年不断挣扎受困、渴望重生的中华文明的幸存者。文化是社会的灵魂,政治是民族心灵的外观设计。我们活在其中的,是无数生命汇聚、影响和传承的产物,当一部分人在灾变中失去生命时,我们不但失去了他们,我们也失去了自身灵魂的一部分。
      
      于是灾难总是反思与革新的契机。当大地忽然摇动时,一个人一辈子积攒的不动产,一个国家30年来的GDP崇拜,都开始显出荒谬。当百万志愿者来到四川时,就像当初几十万川军出去抗战,日常生活被打乱了,日常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就被怀疑。这些可爱的志愿者身上,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对灾民的同情,和救援的道德热情;我们看到的,更是一种生命的理想主义情怀,和对我们在512之前的生活方式和社会体制的一种否定。就像那位来自深圳的志愿者说,“机会难得,这么大个事,只有唐山大地震才有”。或像尹春龙,在奇迹般地救出被埋7天7夜的马元江后,他兴奋地对同伴说,“有些歌星奋斗十年才达到我们今天的成就”。
      
      这并非对英雄的否定,恰恰相反,所谓英雄,就是他在某个时刻的抉择,高度藐视和否定了唯物主义的生活逻辑和价值排序。因此救援、重建与反思,不但指向灾民,也指向举国之人。不但指向地上的家园,更指向心灵的重建,政体与文化的变迁。512之前,我们是怎么活的,社会是怎么鼓吹的,国家是怎么治理的;512之后,无论个人、社会还是国家,我们的价值排序应该有所不同了。我们是幸存者,我们不死,不是因为死者在任何地方不如我们。我们不死,是因为我们被赋予了改变这个国家的责任。
      
      23日,国务院公布了21个省份对口援助灾区市县的名单。在被毁去的大禹故里,汶川—北川的重建,或许象征着中国文化百年苦旅之后的一次重生。每一个文化与信仰群体、每一种民间力量,每一个行政和文化的区域,都应当得到一个机会,去参与相当于一个中小型国家的重建。但不是为着重建一个刻舟求剑的冉駹国,而是为着一个宪政转型的共和国,积累社会重建的伟大经验。
      
      13亿目睹了这场灾难的人,其实都是灾民,都是幸存者,都有各自的震后综合症。但我们看过太多的灾难了,我们甚至也看过太多灾难之后短暂的热情、善良、勇敢和高尚的志向。这一次是否不同,这一次灾难是否大到足以叫我们从此活得不一样?叫我们未来的生活,是向死而生。
      
      
      
      
      向灵魂低头
      
      
      帕斯卡尔的名言,可作为这场地震搜救工作的一个注脚。“人是一根芦苇,大自然的一点力量,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但纵使这世界毁灭了他,人却比致他于死命的东西更高贵;因为他认识死亡,认识世界对他具有的优势,世界却对此一无所知”。
      
      作为幸存者,要特别感恩的是,这一次,当个体生命在自然力量面前脆弱到极点时,终于反过来赢得了国家力量的尊敬。日本搜救队,对被埋100多小时的一对母女不离不弃。在掘出她们的尸体时,全体队员排列、默哀、致敬。接着,在都江堰50具罹难学生的尸体前,温家宝总理停下,对着遗体三鞠躬。这两幕敬畏生命、向着死者的灵魂低头的场景,对中国人来说是陌生而令人安慰的。
      
      在聚源中学,每当一个孩子的尸体被找到,鞭炮就会响起。俄罗斯救援队为了不伤及一具遇难者遗体,多用了10多个小时,将其从废墟中掘出。5月20日,三部委发布《地震遇难人员遗体处理意见》,“遇难者经确认是外国人的,遗体由中国殡葬协会进行防腐处理”,对中国公民不能确认身份而进行火化或土葬的,特别 “要尽力对遗体进行编号、记录、拍照、提取可供DNA检验的检材,并由公安部门统一保管和检验,建立5.12地震遇难人员身份识别DNA数据库”。 《意见》更特别提出,遗体处理过程要“尊重遇难者尊严”。
      
      这一次,政府和志愿者们不但竭力救援生者,也开始尊敬死者。这是否表明我们开始承认,生者和死者必有一个相同的部分,就是灵魂或人格;或者说,人身上有一样东西,是死亡也不能拿走的。否则,在巨大而普遍的死亡面前,没有人可以继续有希望地活下去,因为生命的意义,不能建立在碰恰没有地震的偶然性上。
      
      为死难者降半旗,和三天全国哀悼日,是这个国家前所未有的对普通公民的尊敬。普通公民的意思,就是这种尊重与他(她)的身份无关,而与个体生命本身有关。当国旗从一个高不可攀的、国家主义的至高点,降落在一个适当的位置时。这是一个期盼已久的值得纪念的突破。表明中国人经过千百年来无数次灾难,终于获得了一个政治哲学的新起点,就是个人的权利、人格和尊严,高于国家,也先于国家。当举国上下,从文武官员到贩夫走卒,一起为死者默哀时;这个国家开始低于灵魂,否定了自身的神圣性,而将神圣不可侵犯的起点,还给个体生命本身,开始真正承认自己仆人的地位。
      
      陈世琼是北川羌族博物馆的副馆长,谈到地震博物馆时,他说,“要在遗址上,设置一面墙,上面要有每一个遇难者的名字”。中国终于应该有这样一座纪念碑,这样一座哭墙了。6万多个名字,是6万多个灵魂的记号,一个不缺地刻在上面,而不是被一个抽象的“人民”或“死难者”所遮蔽。5月19日,从这一天起,所有的死难者已为中国带来了祝福。我们低下头去,其实不是我们给了他们什么,而是他们给了我们。从此,这个社会欠了死者的债。它有责任,更加尊重和守卫个人的生命、权利和自由。
      
      
      
      以爱为旗
      
      
      46岁的龚天秀,被埋73个小时,她用砖块砸烂小腿喝血求生。银厂沟的崔昌会女士,被埋216个小时后获救。谢守菊、唐雄夫妇,相隔一堵墙被埋,彼此守望、鼓励,在139个小时后获救。不知这样的新闻,是否有助于降低每年28-30万人的自杀数字。不过地震中许多这样坚韧求生的故事,的确深深惊骇了在日常生活中麻木不仁、常叹生亦何欢的人们。
      
      在都江堰的一条河边,一位母亲在最后一刻,俯身护住了吮吸乳汁的孩子。一对年轻父母在地震发生时,脸对脸、胳膊搭胳膊,二人联合,成为一体,为三岁的女儿宋欣宜筑起一道生命的拱桥。人在灾难中激发出的牺牲之爱,对一个有着500万流浪儿、每年在医院有100万弃婴的社会来说,对无数离婚时以儿女为筹码,或充满家庭暴力和家庭冲突的夫妻来说,也彷佛一场洗礼。为什么一个甚至愿在危难时为他(她)去死的人,日常生活中却忍不住向他(她)怨恨、拒绝甚至背叛。就像国家,甚至愿意为一个公民的死亡降下国旗了,但他活着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要去限制、侵犯和剥夺他的选举、信仰、言论或财产的权利。
      
      半个世纪前,诗人何其芳写下一首诗,“成都,我要把你摇醒”。他痛恨于这座城市的安逸。危难状态,是对个人生活和公共生活中的罪恶的一种冲击。大灾大爱,小灾小爱,无灾无爱。非要刺痛我们的,才能把我们的是非之心、恻隐之心惊醒。512当晚,成都处于惊慌之中,百万人露宿街头,但排队献血的队伍仍然通宵达旦。这是令人感佩的一幕。接下来的一周,全国民众的爱心被空前激发,企业、机构、个人,民间的捐赠和志愿者运动,也达到一个共和国历史上的高峰。日益鼎盛的企业,羽翼初生的NGO,方兴未艾的网络力量,明明暗暗的信仰群体,与政府、军队一起出现在四川灾区,成为这次赈灾救援的一个亮点。
      
      同时,温家宝总理的言行,和新闻信息的开放度,也几乎在极短时间内重塑了一个新的政府形象。连《成都商报》这样的本地媒体,记者也在国务院新闻发布会上,咄咄逼人地追问地震局对大量震前异象的了解情况。这一次,爱和勇气一起增长,政府和民间遭遇了相互的感动,彼此都让对方意外。
      
      全国也有几万个家庭,登记申请领养地震孤儿。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一幕。因为近10年来,中国有近6万孤弃儿被外国家庭收养,其中90%被美国家庭收养。这些收养家庭大多是有一个以上孩子的普通家庭。去年,美国家庭收养的外国孤儿,超过全世界其他所有国家的总和。美国全国领养理事会的查克·约翰逊解释说:“在美国,父母对子女的爱无须源于血缘关系;而在许多其他国家不是这样”。 尽管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明确指出:“跨国收养应当是确认儿童不能安置于国内寄养、收养,或不能以任何方式在儿童原籍国加以照料的一种替代办法”。但相比之下,国内收养孤、残、弃儿的数量一直少得可怜。以至于民政部官方网站上的这一栏目,几乎完全空白。
      
      但许多媒体,都以洋溢的语气,赞美着这一地震后的社会道德浪潮。好像512之后,在这个国家,人人都献出了平日罕见的爱。人人都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大灾大爱”的道德蜜月期,风尘仆仆地驶进了一个博爱精神的洗车房。然而,这种对道德的自我圣化,其实仍然是对死者灵魂的不敬。一篇典型的救灾报道,最后说,“让我们永远记得这些名字吧”,结果不是死难者名单,而是参与救援者的名单。这种先把自己感动了再说的道德情怀,是我们极为熟悉的,平均每年都有一次,平均一次最多持续一个月。
      
      不错,我们的确看到了一种极其匮乏的爱,在社会上被空前激发,我们也盼望这次和以前不同,这一次我们对同胞的爱,是对自我中心、经济中心、国家中心和人类中心的价值观的一次重创。我们实在太希望这种“无须源于血缘关系”的爱,可以恒久忍耐,永不止息。
      
      但我们看到更多的,其实是无数冷漠的灵魂,无数缺乏在爱中委身的家庭,一个匮乏的公民社会,一个对个人表达、汇聚对社会的关怀与参与存在重重阻碍的制度。我们的心灵、文化与政治,就像被几千座大坝层层割断的河流。这一次,在6万多个生命,几百万被苦难抹去表情的灾民,和广大的废墟面前,我们个人与社会生活的冷漠和麻木的确是被刺痛了。事实上,我们被刺痛到什么地步,我们的爱才可能持续到什么地步。
      
      短短一周,人们日常的麻木、人的罪性和复杂的利益立场,已开始破碎一个关于救灾的“完美道德风暴”。对红十字会赈灾款项使用的置疑,对成都、绵阳出现被挪用的救灾帐篷、德阳因贩售救灾物资发生街头争执的曝光,对筹款诈骗的打击,对知名人士捐款的争吵,对灾区紧缺物资分配不公的报道,甚至灾民中亦出现对救灾物质和志愿者的挑剔,在心理压力下将对生命苦难的抱怨,转为对社会和他人的抱怨。其实这一切使我们看见一个更真实的中国,就是512之前我们一直活在其中的那个社会。就像在什邡县红白镇,志愿者陈有伟不愿记者报道村里物资分配的不公,担心“影响全国救灾的团结氛围”,但又不忍见到灾民在匮乏中忍受不公。他说:“我们的确不能天真地相信,中国社会原来的问题因为一场地震就全部变好了”。
      
      真正的大爱,是怎样才能使收养地震孤儿的热情能够持续,使国内收养从此成为源源不断的爱的河流,成为全国500万孤弃儿的祝福。怎样才能使一百万志愿者的热情能够持续,开启民间非盈利的结社浪潮,成为对一个公民社会的祝福。怎样才能使灾区的重建,成为重塑政府与民间关系的契机;成为重建基层民主和农村自治的契机;成为一个选举社会、开放社会的试验田。又怎样使温家宝总理的个人形象,成为重塑政府乃至政体形象的一个转折点;使这一次国内媒体在传播史上的成功突破,成为不断走向新闻自由、信息公开的一个里程碑。
      
      当我们知道,美国普通家庭领养的中国孤儿,已超过全国福利院收养的孤儿总数;当我们知道,秘鲁为四川大地震的死难者降半旗,设全国哀悼日,而这竟然是秘鲁历史上的第一次全国哀悼日。“大爱”两个字,我们怎么说得出口。
      
      我们中间爱的匮乏,被一场空前的国殇震惊了。我们没有大爱,只有一个被刺痛的人的基本反应。这反应是善良的,但我们若轻易就被自己的反应感动了,我们就比512之前更不如,我们其实并没有真的学会向死而生。
      
      
      
      彩虹之约
     
      
      5月23日,温家宝来到北川中学复课点,在黑板上写下“多难兴邦”四个字。
      
      几年前的电视剧《走向共和》,曾提到李鸿章1901年写给慈禧的遗折,“多难兴邦,殷忧启圣”。这话出自《左传·昭公四年》中的“或多难以固其国”。从此一百年间,从李鸿章到孙中山,从周恩来到温家宝,每一轮的民族苦难,“多难兴邦”一语,就像刘德华的歌声“老天爱笨小孩”一样,都会作为一个民族的愿景,被政治家反复提及。1915年,青年周恩来写下《或多难以固邦国论》,说读到此语,“不禁深致服膺”。1966年中国陷入浩劫,邢台地震中周恩来再次提到“多难兴邦”,以鼓舞士气。
      
      这次地震后,媒体、网络、手机短信和一切文字资料中,与以往最不寻常的一点,是涌现出两个盛行的用语,一是“天佑中国(中华)”,一是“祈福”。一家周刊甚至用了“世界为中国祷告”的标题。和温总理的“多难兴邦”一样,人们以各种方式,开始相信或盼望,充满灾难的历史演进中仍有美善的可能和扭转苦难的力量。救灾队伍中,佛教徒和基督徒的身影,也成为一个插曲。成都街头和灾区的路上,也不时可以看到“基督教赈灾车(物资)”的标贴擦身而过。
      
      圣经中记载大洪水之后,空中出现彩虹,作为造物主与人立约的标志。人类在这盟约中,有祝福,也有职责。这个责任就是怀着感恩的心,爱惜这个地球,以良善的法则治理看顾这个世界。我们的经济腾飞了,城市改造了,但在这一人类的使命上,基本上仍是一个失败者和渎职者。我们缺乏一个理性的和民主的公共空间,和一个自由、多元的信仰和思想的价值平台,叫我们去反思、甚至去痛恨和忏悔我们对这片土地犯下的一切罪孽,对自然的漠视,对环境的破坏,对耕地的掠夺,这一切与对个人生命的轻视一样,都是不可接受的。港台和海外的一个通用语是“赈灾”,而内地的习惯用语是“抗震”甚至“抗灾”。从中也能看到人定胜天思想的根深蒂固。
      
      截至5月23日的统计,大地震已造成长江流域2300多座水库受损。今天的中国建造在九万座大坝之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甚至在一些院士的口中,仍能听到“万里长江滚滚流,流的都是煤和油”的论调。
      
      在2008年,13亿幸存者活在大地震的废墟上。若不能举目仰望,看见空中的彩虹之约,看见人对这个世界的责任,多灾多难就不能兴邦,而只是一条不归路。如果民间社会不能先以管家的心态,交帐的心态,当仁不让地与政府一道,去参与治理这个社会;那么民间的奉献、捐助、献血、关怀和一切志愿者行动,就仍然停留在一个好人的心态上,满足的只是自我的道德感。
      
      当初紫坪铺水库的建造,因离都江堰太近,和几乎所有大坝一样,受到过民间环保组织的反对和置疑。其实中国从不缺乏反对的声音,缺乏的是一个自由的表达空间、温和的观念博弈,和一个容纳反对派的民主决策程序。地震之后传来消息,同样受到民间置疑的彭州80万吨聚乙烯工程,有望得到四川和成都两级政府的重新论证。这是一个令人欣慰的消息。大地震迫使我们看见一个民主与开放社会的价值观,就是每个人都是管家,每个人的一生都要交帐。这是一个新版本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令人期许的是,在救灾过程中,政府对此表现出了值得赞扬的开明和宽仁,如果民间能表现得比政府更棒,那么“多难兴邦”、重现彩虹之约,就将是中国社会一个真实的愿景。就是一份长命无绝衰的宪约,一种如死之坚强的爱。
      
      为此祝福四川,祝福政府,祝福中国。
      
      
      
      
      2008-5-25
      
      《南方人物周刊》特稿,此为全文,署名王书亚。
    February 24

    谢谢你们

             谢谢朋友们的留言,邮件和电话,很温暖。事情发生的时候,自己糊里糊涂,情绪反反复复,有些力不从心;但是, 必修课么,不能逃的。所以已经阳光灿烂起来。
         力不从心的时候,我就会躲着人,所以今年春节非常过分地没有给朋友们打电话写信……我相信你们会原谅我的迟钝。我会给大家打电话,但是我不要自己做祥林嫂:)
             
          今年哥大的春节晚会我参与了主持,浑厚的嗓音和雄壮的身材的舞台效果还是很特别的。导演是位非常非常敬业的女士,特此感谢一下。我把照片放在相册里了,一个都是有我的,一个是节目。(版权属于晚会导演燕楠及摄影师们) EnjoyOpen-mouthed
    February 13

    莫待无花空折枝

             今年24岁。我的日记很多时候都用这句话作为开头来提醒自己荏苒的光阴。
             24岁了,我还没在自己的博客上光明正大的谈过爱情呢。我知道自己是个感情上幼稚的人,所以一直如履薄冰,去年秋天,冰碎了。好多故事还没来得及写就没了下文。
             今天看到一位大学同学美丽的新婚照,好为她感动,我知道她和男友在一起至少已经7年。我未来的7年,甚至70年里, 又会有谁相伴着一起走过?
             
             昨天朋友问我,你都渡过怎样的情人节?“哦?……”,我花了很长时间,没有想起来任何的相关事件,或者自己依然保存的带有记忆的礼物,一片空白。
             “那今年什么打算?”“恩?哦……”又是一片空白。
     
             从小长大,大大咧咧的性格,和男孩子们称兄道弟是对自己的最好保护。所以,脑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让我拥有那种少年情怀的特别记忆。除了w,一个善良的师兄,没有过任何交流,埋在心里六年;那个阶段,是恋着爱情的感觉,编织、写诗、搞乐队,全部的声音都是自己说给自己听。2004年的7月10号,一个蹊跷、难得的时候碰巧和身在北美的师兄网上聊天8小时,前所未有,我说,我知道,爱情的样子,就是他带着我手织的围巾微笑着走来,然后春暖花开。他没有回复。这个冷场,极其奇妙,突然间让我看到了自己的荒诞。“该结束了,该长大了,不要再骚扰人家了”,我对自己说。这段回忆,完全是一个人的爱情故事,很天真,很美,至今没有任何遗憾。
     
             心里潇洒地作别师兄的第三天,04年7月12号,北京,遇到了v,开始了三年的长距离交往。我以为,那双一生相扶的手,我已经找到。所以义无反顾地投入和义无反顾地期盼一份小幸福。相遇太早吧,小幸福没有发生过,今后也不会发生。分手是个痛苦的过程,但是必须决绝,否则曾经所有的不开心一定会像魔咒一样一遍一遍地发生。泪痕还没有干,他的生活里已经有了新的她。这就是我曾经相信的誓言的分量和寿命。终于过去了。
     
              这年冬天,我很忙,所有的周末,早八点到晚八点,我都在大都会博物馆;这是个奇怪的约会场所,和一个奇怪的约会对象,他过于骄傲任性,就这样把我变成了好朋友。一起欣赏展览听讲座的好朋友。“对不起”,不记得第多少次对他说,“和你作好朋友我很开心”。原来这句电视里的话不是托词,是真得开心。
            
             以前,一直不能想象一个人的日子怎么过,现在,沉静,沉静,沉静。感恩所有的拥有,宽恕所有的伤害。我能够感觉到内心的沉静,突然觉得自己好强大。因为无论他人怎样吝啬地对待我,忽视我的感受,骄横地浪费我的付出,我依然坚定地相信,不远的未来,会有一个你,我会遇到你,而当我们彼此相爱的时候,我不会是个傻傻地等着你养的胖姑娘。我都24岁了,还能不知道应该怎样做么?我希望,无论我们在哪里遇到,是纽约、Palo Alto,或者上海、北京,请你能够理解我的小任性,比如我希望家里养猫,有花,我们去大排挡吃凉面皮和麻辣烫,希望你给青海偏远地区的小学生捐钱。我可以弹Canon in D给你听。
             我不会“待到无花空折枝”,现在,每一天,我都在全力以赴的准备,为自己储备更多的优雅和美好,等我们相遇的时候,春暖花开。
     
    February 01

    我不怕,兼答复友人

             Amanda mm和其他朋友看了我的上一篇文章后,写了很多的评论。 其实我很惭愧,因为我所生发的感慨,不过是建立在幸运的奇特见闻上 (更多仍是少见多怪吧)。我自己真正的拿出胆量毫不顾己的行动,几乎还没有。比如这次国内的雪灾,我不知道能做什么,看到广州那边的志愿者在网上的号召,为他们加油吧。写上一篇文章,也是为了不断地强化自己的想法。因为我常常被自己内心的不确定和焦虑搞得非常疲惫。
            对社会不公正的过度敏感来自家乡,众多指标排名第一的家乡,山西临汾,从全世界最严重的空气污染,到黑砖窑奴工,到不断地煤矿爆炸,到动辄身价过亿的村级小干部……众多黑暗故事背后的黑暗人性,我仅18年的生活经历,少年的见识已经足够摧毁一个人内心的全部美好情怀。性格刚强善良的妈妈曾经为了解救朋友,仅仅是因为正义的辩论,就被所谓的“经济督察” 黑警扣了三天三夜;19岁那年,非典中恰好遇到下岗工人的游行,因为跟着游行采访,被“警察叔叔”请到小面包车上了“歇”了数个小时;同一个小区的阿姨和老爷爷被派出所随意殴打,派出所的小职员却被所长派去巡查他私自开的金矿,如果偷金砂,可怜的小伙子会被所长"一枪毙了随便埋在山里谁知道"……看着恶闻层出不穷的临汾---我的家人仍在生活的地方, 我能说什么呢? 穷山恶水出刁民?我不反对,却有着巨大的心疼。
             美国这边的留学生在网上动辄就挖地域坑,互相瞧不起对方的籍贯。我觉得很悲哀。在国内时,每次走到不同的地方,看到不同的人们脸上同样的沧桑和无奈,听到出租车司机相同的抱怨,任何受过逻辑训练的人都能够看到这巨大噪音背后的“和谐” ------一样的辛苦,还要互相挤兑,简直是一家穷兄弟成天窝里斗。这里,我不埋怨政府,尽管我曾无数次经历万恶的没素质的基层行政人员给妈妈辛苦经营的小印刷厂套上的种种枷锁和侮辱;我不埋怨文化,我们每一个人都出自其中;我也不埋怨社会,我能理解社会就是你我他我们的家人兄弟姐妹每个人都有个妈。我不犬儒,所以我相信变化一定会发生,而变化到来的速度由我们每一个共同决定。所以我在辛苦地想到底怎样做哪些事情,可以促成一些变化快点发生。不然,鸡生蛋蛋生鸡的轮回除了在经济学家嘴里变成好听的故事之外,就真的变成了我们头上的魔咒。
             我曾经的,甚至还在进行的焦虑,原因也是因为自己急功近利------抱着上述的目的,我在见识过不同职业的人之后总是在一遍遍地分析,我到底是应该做个商人还是学者?到底该想办法赚很多钱还是发挥话语权去创造别人的incentive/影响别人的motivation?
             每一次新的煤矿爆炸声从家乡传来,我的焦虑就会加重一层,之后又有个递减过程;回复到平静,但是从不遗忘,因为那个黑糊糊脏兮兮可怜巴巴浑身是蛀虫和伤痕的人,是母亲。一次次平静后,就长大了,不害怕了,我甚至觉得兴奋,为未来自己能够做的事情。Amanda,好好做你的consulting,bobo和Vincent,好好做你们的IB,我们是彼此的资源,好事,只要做,就是好事,不在乎我们是在20岁还是50岁投身money making business还是NGO。      


    January 24

    市场之外的温暖

                 一个很平常的纽约的冬日, 不冷, 无风,出奇地安静 。办公室的每一个人也都很安静地在工作。
             先是读到一篇关于google早期一批身价百万的员工们青年退休后的生活,依然是快乐的“玩”:支持科学实验室、社区发展项目、成立基金会、阅读、旅行…… 那样的机会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但是很多人都抱着同样的梦想在奋斗。
             我也在奋斗,用我的专业知识检查一个人梦想的实现过程------很多非常酷的梦想,属于同一个很特别的人。
             安安静静地阅读从十年前至今的众多援助中国的项目,然后把它们放入我的模型进行考察以决定资金的追加或者中断。不焦虑,不急躁。但手里这些已经完成的项目,曾经都以最快的速度被批准。阿坝1996年的雪灾,青海玉树的教师培训,中科大的计算机硕士项目,布鲁塞尔的国际藏学研讨会,从科隆到巴黎到伦敦到北京最后才到兰州的抗麻风病药物。。。本科时接触过国内的很多国外基金会援助的发展项目,曾经就感慨过那些项目规模之庞大,但我从没有想到仅凭一个人的财力也可以做这么多的事情……
            
            说到钱,步行 20分钟开外,就是这两天身心疲惫的NYSE和众投资机构。他们正在为影响力和金融资源的消减而烦恼。我的办公室却平静地挂念着遥远的地球那端很多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的人们。
             因为合同的原因我无法讲出更多的细节。可是,我为亲眼看到的这些巨额流动到中国的资金,不追逐房市股市而是援助社区发展的资金,感到高兴。这种影响力又不断地提醒我,如果一个高效的政府和成熟的社会有能力有资源自发来做这些事情,那该有多好。这个美好的希望中,有多少是我辈应该担负的责任?
           
            无论是出于节税或者其他方面的考虑,发达国家的公司/机构,大都设有corpe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这样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将利润的一部分分配到社会发展项目中去。哪怕仅仅是报表上的0.3%,对于社会而言,积少成多,涓流成川。
            还是忍不住想提一下,和华尔街的那些邻居们比,这间办公室主人的名字也许对于市场更有震撼力。盘旋的楼梯旁是一条巨幅的唐卡,一只名叫Nordzin的小狮子狗在睡午觉。通往咖啡室的走廊上贴着一个很可爱的刚出生的宝宝的照片,他的last name,是Soros。
           

    September 25

    如果·记录

     
         距离上一篇日志已经160多天。我刚刚回来。去一个我一直认识、但一直不很了解的地方兜了一大圈。
     
    羊群
         昨天下午,气温突然又高的出奇。内甲德来了,内甲德走了。5点钟的校园,到处铺满了集会解散后的传单;激动的人群还在校门外示威---他们分成两派,但都是举着画有魔鬼的牌子,只不过有些魔鬼长着内甲德的脑袋,有些长着布什的脑袋。
         当Lee Bollinger校长致出这样的欢迎辞,“Mr. President, You Exhibit All the Signs of a Petty and Cruel Dictator," (总统先生,您的一切都使您看起来是个狭隘又冷酷的独裁者。);当台下的学生因为这句话而欢呼;我看到了这个民主国家背后隆隆作响面貌丑陋的政治机器。
     
    真相
      在TC图书馆的二层看书,4点钟"和苏格拉底对话"刚好开始,Ronald Groos教授,同时是Socerate's Ways,"苏格拉底之道"的作者,三年来一直在主持这个双周谈话系列.今天的话题,很巧,是"how free are we".很多争议的观点被交流,此处不详述,但是我的基本想法被今天的这些美国知识分子所证实--校长非常拙劣的欢迎辞的确反映了他背后巨大的政治压力.这压力来自于谁?看样子,至少不是美国民众和媒体.
     
    黄河青山
      去年的黎婉冰事件让我抛弃了很喜欢而且"很有希望成为独立小知识分子"的老罗(罗同学自己语),把他的blog从收藏夹中删得一年都不见面.暑假里,一本书又让我抛弃了一个我很喜欢而且"很有希望成为独立小知识分子"的许知远(众Fans语),我没有删除他的blog,但是再看到他那些曾经让我共鸣到寝食难安的文章,我已经失去了同"愤"的力量,连评论的热情都没了.
      黄仁宇,黄河青山.Ray Huang, Yellow River and Blue Mountains.
      黄仁宇,同盟会元老的儿子,国民党下级军官,40岁的密歇根大学本科生,被纽约州立大学解聘的教授,≤剑桥中国史·明史≥的作者,一个从个人沧桑参悟到历史规律的幸运之人。
      好象经济学家里的杨晓凯,黄仁宇在国际历史学界,同样是另类,另类到他一去世他的主张就会断了香火。
      可是,他说服了我,撼动了我。在两程飞机上接连16个小时的阅读,清除了我一思考人生就唧唧歪歪的根源;让我觉得许知远同学多么需要继续成长;黄河青山里,我读到了以六百年为计算单位的智慧。从此我读许知远,心已静如莲花。 
     
    两万三千里
         6月7日,旧金山-〉汉城-〉香港。
      6月14日,香港-〉广州。
      6月14日到7月9日,广州,深圳,东莞,惠州。
      7月9日,广州-〉太原。
      7月9日到8月3日,家,老家,亲戚,尧庙,洪洞,壶口,东西南北四周古迹……;西安,东西南北四周古迹;家。
      8月3日,家-〉北京。
      8月3日到28日,北京,东西南北一二三四五六环。公共汽车,出租车,朋友私家车,自行车。忙,忙,忙。
      我掉了十磅肉,晒黑两层皮。花了N多钱,老了十多年。怎一个累字了得? 
      最高兴的,见到很多朋友,一直都想见,见了不想分开的朋友。
      最惊讶的,东莞的天那么蓝,农村小学那么好,比我见过的省重点北京重点国家模范美国样板都要好--还是村民们自己捐钱盖的。
      最遗憾的,没有让中国文化小白痴Victa同学见识一下震撼心肺的山西临汾威风锣鼓。
      最神奇的,发现自己原来非常不喜欢旅行,非常喜欢看书,宁可看书也不旅行。发现原来旅行这么这么累,照顾别人和被人照顾都非常非常累。发现自己最喜爱的还是十块钱一斤的没牌子的杏肉,两块钱五块的油炸臭豆腐,和一块钱一个的鸡蛋灌饼。
     
    长镜头
      爸爸妈妈二妹三妹小弟,黑狗狗,黄猫猫,黑猫猫,白猫猫。 
      好朋友们,和他们充满五分希望一分困惑一分焦虑三分坚强的眼神。
      亲人们,陌生人们,和他们混杂着希望困惑焦虑和坚强的眼神。
     
      我也才第一次了解,原来王菲在她的很多MV中走来走去乱动乱扭不是摆天后的架子不尊重摄影师,那是专业模特才具有的“自己完成美丽,相机完成永恒”的工作标准。我,自胖而瘦由白渐黑的赖赖小妞,被Canon 300D和Nikon D80拍了两天和两个月。真实真的才是最美。过些天整理一下贴一些出来。
      
      暑假,终于让我完成了《净空法师箴言录》的修读。
      我后来有时再做恶梦,和飞天妖女打架,或者被老虎拍来拍去的时候,梦里,我清晰地,双手合十,闭目,南无阿弥陀佛。 
     
    今天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January 31

    行人

          一口气,在地板上坐了6个小时,读paper,还有徐金四的《香水》,Perfume: The Story of a Murderer: Books: Patrick Suskind。过渡的使用眼睛,结果就是失焦好久,抬起头来望向Amsterdam一直通到天的那一线,尽管只有路灯和车尾灯的红黄交错,景物也渐渐又清晰起来。
     
          Vincent从他的25天横穿美国的壮举中成功返回了http://25dayscrosstheus.blog.com/,带着那极度的严寒、暴风雪、陷入危机的恐惧、身体虚脱和精神的濒临失控边缘,更带回了他的激情和感恩,带回了他对这个国家最真实一面的印象和他在旅途中收获的种种友谊,科罗拉多的美丽、盐湖城摩门教的神秘、新墨西哥戈壁沙漠的壮观、怀俄明的孤寂、爱荷华的乌托邦小镇、底特律没落中的惊魂一刻、明尼苏达的茫茫冰雪、五大湖的美丽……所有这些,都写在他尚显疲倦却无比满足的笑容里--以前听Wei Wei讲他的那位从Stanford休学一年徒步行走落基山脉的好友,从离开时的潇洒俊朗到回来当天的衣衫褴褛胡茬凌乱,我脑中出现的,一直是像在美利坚东西海岸间往返跑过三趟的Forest Gump。看到Vin,心目中的那位沿着落基山脉行走、执着梦想的形象多了清晰和深邃的眼神。这种深邃,只有在旷野中被风的呼啸裹身、驻足凝望过远山夕阳余晖下的狼群,才会拥有吧。Vin这个即将成为Banker的家伙,身上更多的确是梦想家的气质,拿起背包说走就走——速度之快,我们谈过都要去发现真实世界,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表述,他出发了、体验了、凯旋了,我几乎看到了他的游记已经被装祯华美、放在了新书上架的地方……我还在反复思量着To do list上的计划……
          计划。圣诞节假之前,列了满满的三大张要做的事情,直至今天,算是完成了70%。我不会责怪自己,因为我知道我的计划多么地crazy,hugely overload for a holiday。于是,现在,我能有一些平静的满足,一些阅读后的收获,在我用2美元淘来的洪都拉斯香炉中,燃上两株藏香。然后静坐,算是作别这个平凡、却充满回味的今天。
          
          明天是Teachers College新院长的就职仪式。占到了一个很靠前的位置,在faculty后面,我就要举着国际学生的牌子入场呢,明天会发一套academic attire,  难道是黑袍子和白色的假发?Riverside Church, see you tomorrow~
      
    September 26

    简论陈的倒掉

          胡core和温core的刀子好快。陈可是政治局委员阿。破了“上不动政治局”的天花板,开先例,不破不立。网上很多很有见地的文章,来自媒体记者的、来自学者的,还有聪明的老百姓写的。推荐年龄超过18岁的中国大人都关注一下国内政治吧。
          下一个是谁?
          
        
    March 25

    转载一篇

           明天就是三八节了,用丁玲的话说,“年年都有这一天”。按说我也应该写篇文章好好纪念纪念,可一想到自己再怎么写也无法超越60多年前丁玲写的那篇《三八节有感》,便泄了气,想想还是算了吧,直接把那篇文章转发上来就是了。大家也许会觉得奇怪,60多年前的一篇应时杂文,现在还能读吗?嘿~~ 那文章好就好在这里,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它还真就有现实意义。不信,你好好读读。

          不过,在大家阅读这篇文章以前,我还是要大概地说一下它的创作背景。这篇文章写于1942年,丁玲是1936年底到达陕北的。刚到陕北的丁玲,意气风发,充满了理想,虽然不是很漂亮,但在营养严重不良的延安妇女界,绝对可以算得上的是美女作家了,皮肤白白,眼睛大大,身材又很丰满,哪象现在的一些美女作家,一点美女的基础都没有。因而,作为一名从上海过来的进步文学少妇,自然也就受到了中央领导同志的欢迎,尤其是毛主席的热烈欢迎,不但写了诗送给她,而且还经常找她谈心。应该说,在那段时间里,丁玲过的还是很爽很牛的。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好景不长。第二年,一批又一批的进步女青年也相继从上海和北京来到了延安,其中有一个女孩子名叫江青。那江青不但长的比丁玲漂亮,而且还很年轻,只有24岁,虽然不象丁玲那样会写小说,但也绝非文盲。而且,最最关键的是,人家是演员,洋气,会跳舞,丁玲在这方面却严重不行,虽说也在大上海呆过一段时间,但骨子里依旧还是个土包子。于是,江青也就很快地成为毛主席新的谈心对象,并迅速确立了恋爱关系,闪电般地接了婚。

          有了家庭的毛主席自然也就不大找丁玲谈心了,这让丁玲觉得很痛苦,也很郁闷,以至于当毛主席请她喝喜酒的时候,她都没有参加。特别是当她看到,因为江青的影响,延安的那些领导突然一个个开始喜欢上了跳舞,心里也就更加难受了起来。情感的波澜,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情绪之中,丁玲水银泄地般写下了这篇在中国杂文史中占有一席之地的经典名作,《三八节有感》。也正是因为这篇文章,丁玲后来的人生也就变得更加坎坷了起来。

    《三八节有感》  作者:丁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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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女”这两个字,将在什么时代才不被重视,不需要特别的被提出呢?

    年年都有这一天。每年在这一天的时候,几乎是全世界的地方都开着会,检阅着她们的队伍。延安虽说这两年不如前年热闹,但似乎总有几个人在那里忙着。而且一定有大会,有演说的,有通电,有文章发表。

    延安的妇女是比中国其它地方的妇女幸福的。甚至有很多人都在嫉羡的说:“为什么小米把女同志吃得那么红胖?”女同志在医院,在休养所,在门诊部都占着很大的比例,却似乎并没有使人惊奇,然而延安的女同志却仍不能免除那种幸运: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最能作为有兴趣的问题被谈起。而且各种各样的女同志都可以得到她应得的诽议。这些责难似乎都是严重而确当的。

    女同志的结婚永远使人注意,而不会使人满意的。她们不能同一个男同志比较接近,更不能同几个都接近。她们被画家们讽刺:“一个科长也嫁了么?”诗人们也说:“延安只有骑马的首长,没有艺术家的首长,艺术家在延安是找不到漂亮的情人的。”然而她们也在某种场合聆听着这样的训词:“他妈的,瞧不起我们老干部,说是土包子,要不是我们土包子,你想来延安吃小米!”但女人总是要结婚的。(不结婚更有罪恶,她将更多的被作为制造谣言的对象,永远被污蔑。)

    不是骑马的就是穿草鞋的,不是艺术家就是总务科长。她们都得生小孩。小孩也有各自的命运:有的被细羊毛线和花绒布包着,抱在保姆的怀里,有的被没有洗净的布片包着,扔在床头啼哭,而妈妈和爸爸都在大嚼着孩子的津贴,(每月25元,价值二斤半猪肉)要是没有这笔津贴,也许他们根本就尝不到肉味。然而女同志究竟应该嫁谁呢,事实是这样,被逼着带孩子的一定可以得到公开的讥讽:“回到家庭了的娜拉。”而有着保姆的女同志,每一个星期可以有一天最卫生的交际舞。虽说在背地里也会有难比的诽语悄声的传播着,然而只要她走到那里,那里就会热闹,不管骑马的,穿草鞋的,总务科长,艺术家们的眼睛都会望着她。这同一切的理论都无关,同一切主义思想也无关,同一切开会演说也无关。然而这都是人人知道,人人不说,而且在做着的现实。

    离婚的问题也是一样。大抵在结婚的时候,有三个条件是必须注意到的。一、政治上纯洁不纯洁,二、年龄相貌差不多,三、彼此有无帮助。虽说这三十条件几乎是人人具备(公开的汉奸这里是没有的。而所谓帮助也可以说到鞋袜的缝补,甚至女性的安慰),但却一定堂皇的考虑到。而离婚的口实,一定是女同志的落后。我是最以为一个女人自己不进步而还要拖住她的丈夫为可耻的,可是让我们看一看她们是如何落后的。她们在没有结婚前都抱着有凌云的志向,和刻苦的斗争生活,她们在生理的要求和“彼此帮助”的蜜语之下结婚了,于是她们被逼着做了操劳的回到家庭的娜拉。她们也唯恐有“落后”的危险,她们四方奔走,厚颜的要求托儿所收留她们的孩子,要求刮子宫,宁肯受一切处分而不得不冒着生命的危险悄悄的去吃着坠胎的药。而她们听着这样的回答:“带孩子不是工作吗?你们只贪图舒服,好高骛远,你们到底做过一些什么了不起的政治工作?既然这样怕生孩子,生了又不肯负责,谁叫你们结婚呢?”于是她们不能免除“落后”的命运。一个有了工作能力的女人,而还能牺牲自己的事业去作为一个贤妻良母的时候,未始不被人所歌颂,但在十多年之后,她必然也逃不出“落后”的悲剧。即使在今天以我一个女人去看,这些“落后”分子,也实在不是一个可爱的女人。她们的皮肤在开始有折绉,头发在稀少,生活的疲惫夺取她们最后的一点爱娇。她们处于这样的悲运,似乎是很自然的,但在旧的社会里,她们或许会被称为可怜,薄命,然而在今天,却是自作孽、活该。不是听说法律上还在争论着离婚只须一方提出,或者必须双方同意的问题么?离婚大约多半都是男子提出的,假如是女人,那一定有更不道德的事,那完全该女人受诅咒。

    我自己是女人,我会比别人更懂得女人的缺点,但我却更懂得女人的痛苦。她们不会是超时代的,不会是理想的,她们不是铁打的。她们抵抗不了社会一切的诱惑,和无声的压迫,她们每人都有一部血泪史,都有过崇高的感情,(不管是升起的或沉落的,不管有幸与不幸,不管仍在孤苦奋斗或卷入庸俗,)这在对于来到延安的女同志说来更不冤枉,所以我是拿着很大的宽容来看一切被沦为女犯的人的。而且我更希望男子们尤其是有地位的男子,和女人本身都把这些女人的过错看得与社会有联系些。少发空议论,多谈实际的问题,使理论与实际不脱节,在每个共产党员的修身上都对自己负责些就好了。

    然而我们也不能不对女同志们,尤其是在延安的女同志有些小小的企望。而且勉励着自己。勉励着友好。

    世界上从没有无能的人,有资格去获取一切的。所以女人要取得平等,得首先强己。我不必说大家都懂的。而且,一定在今天会有人演说的:“首先取得我们的政权”的大话,我只说作为一个阵线中的一员(无产阶级也好,抗战也好,妇女也好),每天所必须注意的事项。
      
        第一、不要让自己生病。无节制的生活,有时会觉得浪漫,有诗意,可爱,然而对今天环境不适宜。没有一个人能比你自己还会爱你的生命些。没有什么东西比今天失去健康更不幸些。只有它同你最亲近,好好注意它,爱护它。
      第二、使自己愉快。只有愉快里面才有青春,才有活力,才觉得生命饱满,才觉得能担受一切磨难,才有前途,才有享受。这种愉快不是生活的满足,而是生活的战斗和进取。所以必须每天都做点有意义的工作,都必须读点书,都能有东西给别人,游惰只使人感到生命的空白,疲软,枯萎。
      第三、用脑子。最好养好成一种习惯。改正不作思索,随波逐流的毛病。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最好想想这话是否正确?这事是否处理的得当,不违背自己作人的原则,是否自己可以负责。只有这样才不会有后悔。这就是叫通过理性,这,才不会上当,被一切甜蜜所蒙蔽,被小利所诱,才不会浪费热情,浪费生命,而免除烦恼。
      第四、下吃苦的决心,坚持到底。生为现代的有觉悟的女人,就要有认定牺牲一切蔷薇色的温柔的梦幻。幸福是暴风雨中的搏斗,而不是在月下弹琴,花前吟诗。假如没有最大的决心,一定会在中途停歇下来。不悲苦,即堕落。而这种支持下去的力量却必须在“有恒”中来养成。没有大的抱负的人是难于有这种不贪便宜,不图舒服的坚忍的。而这种抱负只有真正为人类,而非为己的人才会有。
        
    附丁玲后记:文章已经写完了,自己再重看一次,觉得关于企望的地方,还有很多意见,但为发稿时间有限,也不能整理了。不过又有这样的感觉,觉得有些话假如是一个首长在大会中说来,或许有人认为痛快。然而却写在一个女人的笔底下,是很可以取消的。但既然写了就仍旧给那些有同感的人看看吧。
    --------------原载1942年3月9日延安《解放日报》
    March 09

    珍惜

    刚才在图书馆遇到了我来哥大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美丽的日本女孩,佐佐木佑
     
    像往常一样,我们热情的问候
    她问我上个周末在加州怎样,我兴奋地描述着这次旅行……
    当我问到她春假有什么计划时,
    她说,男友会从东京过来,
    我一遍遍祝福她
    这时,
    佑说,
           “其实我上个周末刚回了趟日本……
            我爸爸去世了……”;
     
    刹那,我才注意到她没有光彩的眼睛和脸……只有心疼……
    我只是看着她,然后紧紧抱着她,说,
    对不起,节哀
     
    佑与我同岁,她从大学就在美国,不知有多少时间是与家人一起度过的
    我不敢去想她的姐姐和母亲现在的状况……
     
    生死无常,
    唯有珍惜
    March 02

    加州阳光·游走

          我是注定爱阳光爱到发疯的人。
     
          三藩市是平展的,大大地摊开在太阳下面。然后,在美丽山头的一座房子面前,下午2点,我一个人转着圈地舞蹈。因为看到了山坡上美丽的黄色的小花,像诗一样写在这静悄悄的庄园里。
          晴天,在草坪上跳来跳去捡食的小松鼠。是我最最向往的生命状态。有阳光,有食物,还有一大片可以用来撒野的草地和傻傻地路过的行人,风是随时可以免费聆听的交响乐,神经质的飞来飞去巨大的海鸥便是可笑的大海的广告……
          而且,松鼠有一种本领,便是永远都追求最高档的生活质量------哪怕是暴风雪的纽约,呼啸着北风的树洞也要好得过可以暂时遮蔽风雪的破报纸------你见过住在垃圾堆里的松鼠么?
          
          电话那端,我瑞典斯德哥尔摩读经济博士的老哥,母亲癌症刚刚手术不到半年,导师又癌症……自己的身体糟糕的一塌糊涂,由于熬夜学习,进过两次急救室……感情的事情又一直不能完美地确定下来……
          我能说的,只有,保重,在阳光里多走动走动……
          
          他一遍一遍地叮嘱我,要踏实,要踏实……我又想起来了来美的飞机上邻座那位MIT的教授告诉嘱咐我,每天最好还是保证6小时的睡眠……可是我好像只能尽力保证不要超过6个小时……远远超标了……心疼,那些逝去的时间……
          其实,一直在想,我现在还有没有当年的雄心壮志和自信?经济系有一位三十出头的教授刚从Stanford过来,一张高中生的脸,很少的头发,讲课的时候蹦来蹦去;还有我的导师,经常是我凌晨3点钟发给他的邮件立刻就会得到回复,都不知道他是刚起来还是没有睡……
          人说,要认真地为自己选择一种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喜欢充实的感觉和忙碌地活着,可是好像自己又没有30岁就秃顶的决绝……
        
          如果一个女教授可以从斯德哥尔摩毕业之后直接来哥大教书,经历了怎样的奋斗?反正无论多么复杂的邮件,她的回复都没有超过三句话的;咨询了瑞典的老哥,才知道她在瑞典就出了名的勤奋和冷……
          
          看到了小蕾的blog,最近都在讨论“得到和失去“,她说得也都很有道理,但现在我的问题是,当我已经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却没有勇气放弃即将失去的曾经……
     
    February 11

    Blizzard·Valentine

          冬久久不愿离开。零下十度。
          宁静的哈得逊河,在暴怒的寒中,僵直了身体。
          钟声依旧。
          古老世纪的幽闭,振颤着谦卑的路灯,也敲碎了神志不清的雪。
          轻快而秘密的蓝调,高跟鞋上烁着钻石,旗袍华丽着旧梦,一盏琼浆,云豪黛玉飞太白。
          塔,拉长了疑问的影子。
          诉说,诉说,诉说……
          屠杀的噩梦,给逃离的勇者盖上签证。
          那些黄土和井
          陌生的非洲和通联血脉的家
          泪水凝成珍珠,映着每一张脸,孩子和母亲
          Pizza, sweeping the floor, higher education
          还有,50美金一天,walk the dog
          “我们只吃黄色的大米”
          撕裂,不是痛,而是生活
          梵高抛弃了耳朵
          下一个?……
     
          想念阳光和雾里的山,
          渔人码头,老艺人的苹果
         
          没有咖啡的夜,三千文章
         
          我从来都是个脾气暴躁的孩子
                 暴风雪
              情人节
          纽约

          

          
         
         
         
    January 23

    生活目标

          今天中午布什总统在堪萨斯州立大学发表演讲,CNN进行的了现场直播。其中一个提问是关于如何建设领导力和调整作为一个总统每一天巨大的压力。布什的一句话说得非常好:
          You have to have good priorities in your life. You know what your life is about and have the spirit and power to sustain it.
          我想,我还在寻找这些priority的路上。包括每一天是否一定要锻炼1个小时。这些事情我要重新形成习惯去坚持。
    December 29

    傲慢与偏见

          在姨妈家住的几天,陆续接触了很多第一代留学生的家庭。他们现在的生活大都相似,父母事业有成,或者任教于大学,或者供职于D. C.的国家级别的研究机构;家里大都是两三层的town house,两三辆车;孩子们也都优秀地了不得,从最好的小学、最好的中学一直读到名校的本科。由于父母的关系和自身的优秀,这些孩子的实习(注:在美国,初高中都会有对实习的要求)也都是在国家级别的研究机构或者big name university的叔叔、阿姨那里跟着做。而他们自己,也都多才多艺,钢琴、大鼓、小提琴、芭蕾、花样滑冰、绘画等等,他们的出色给他们带来当地乐团的演出甚至是首席的机会---在我们前几天的聚会上,孩子们的表演也实在拿得出手,让人体会到教育的力量。
     
          是的,他们的父母,作为最最聪明的中国学生来到美国,自然也会花尽力气去培养最最聪明的孩子。良好的中式家庭教育加上严谨的西方学术训练和美国社会宗教情怀的熏陶,孩子们的气质很特别。
          然而,当我一遍遍地惊叹于小小少年的才华之时,我在心里也一遍一遍告诫着自己,以后自己有了孩子,一定要注意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不知是因为身在美国的家庭过于现代化还是中国人溺爱子女,这些学校里的best girl best guy是不做家务的,任何家务都不做,就算有洗碗机吸尘器全自动洗衣机不需要孩子们洗碗扫地洗衣服吧,吃饭之前,拿筷子端碗总是应该的吧?然而,从来没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难道不该有这些意识?不仅如此,我在姨妈家时,因为还有从Texas过来的教授叔叔一家,他也是一个儿子,人多了吃饭的时候凳子自然不够;孩子们玩电脑和打乒乓球的楼下一层有很多凳子,他们被叫上来吃饭的时候也从来不知道顺手搬一个,相反,他们都是桌子最中间的位置,饭点到时一坐,继续聊天玩耍,吃个螃蟹还要“妈妈你给我剥!”,吃完饭后就是到楼下继续战斗Starcraft……
          尤其是这位叔叔家的小宝贝,今年刚刚上初中,据说在Houston是学校里的smartest guy,我们相处了10天,按理说不算陌生;但每天早晨起来、中午散步回来或者其他任何时候我见到他,都是我主动向他问候morning! hungry? how r u doin’?或者其他,这小家伙却不仅不回答你,而且是没有表情的,好像这个姐姐就是空气,他看不到,只是径直向饭桌或者电脑走去……
          而且,这么多天似乎没有听他说过thanks...倒是一个被大人们认为性格内向的6岁的小女孩最乖, 去滑雪的路上我坐在她旁边,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而且主动和大家分享零食,还不停地说着调子怪怪的“谢谢”……
          
          曾经有人总结过在美国的中国学生有这样一个现象,读书时谈论relationship,快毕业了谈论找工作,毕业后是车子房子,有孩子以后就是谈论孩子,从此不变。这几天我也领教到了孩子在父母眼中的光芒和分量------大人们都喜欢当着孩子的面直接夸,“啊呦,你今年又是smartest guy是不是?”“你去参加XX比赛的时候人家都是比你大的孩子你怎么就不怕呢?”……面对这些问题,其实小孩子们也不知道怎样回答,因为这些问题并不是“问题”,只是大人们互相“介绍”自己孩子新获得荣誉的一种“谦虚”方式而已。
     
          另外,由于美国生活的富足和相对轻松的课业,我没有听过家长们夸孩子“吃苦”或者“刻苦”的事迹和精神,关于节俭、乐于助人等美德就更没有了。这些是不需要么?困惑中……
          关于善良,由于浸在基督文化中,家长们还是会提到。比如说,聚餐时的“二姐兔丁”,当孩子们得知是兔子做的肉时,都歪嘴邹眉,不肯再吃第二口;我们在湖边散步,由于湖面结冰水底缺氧,很多小鱼苗都飘到岸边冻死了,这本来是很常见的自然现象,尤其是对于住在这里的孩子来说;孩子们见到冻死的鱼有同情心也不足为过;然而那天我们看到一条已经肚子朝天的小鱼还在摆动身体的时候,大人小孩都大呼小叫,纷纷要去救助,可惜路旁没有石块,所以折腾一阵之后也就离去没在谈论……孩子们也都只是站着嚷嚷,没有一个人肯跑两步,到十几米之外的林地上捡几个石块过来……我就一直想啊,我的童年记忆里很多次都是和一大群伙伴或者陪着弟弟妹妹,历尽艰险去求助坠窝的小鸟或者其他小动物。既有爱心也有行动。对于客人,我们的教育也要求我们热情相待,彬彬有礼……
         
      我不知道中美文化关于“教养”的定义相差几何,从少年的品格来评价其未来的成功也为时过早;但是我真的担心,一个傲慢的孩子,除了父母,他又能收获多少爱和尊重呢?
      希望我的感受仅仅是偏见。      
    November 13

    知与不知

          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知道什么是不可逆转的;
          知道用什么方式实现梦想,知道用什么心情面对苦难;
          人就在转瞬间感悟,进退得失与不离不弃都有了答案。
      
          -----摘自某qmd
    September 24

    宽容

    From MarryRené's blog:
     
    我欣赏那些为了自己兴趣,敢于被社会边缘化的人;我也欣赏那些为了生存,敢于忽视自己内心的人们。但是我比较批判的是前者鄙视后者、或者后者鄙视前者的人。

    我很认同这种宽容和智慧。

    又想起Italian导演Bernardo Bertolucci执导的奥斯卡影片《末代皇帝》中, 少年皇帝溥仪问他的英文老师Reginald Johnston“什么是君子?”, RJ解释了一些世俗的标准后,溥仪又问,“那老师是君子么?”,RJ回答到,“我一直在追求君子的境界。”

     

    对于因本身高尚而获得赞誉、但执行和维护都很艰苦的品格,我和RJ是同路人。

    想认识小崔

          一定要写下来一些文字,提醒自己,有些事情,不能忘记。
     
          昨天,看了南方周末对崔永元采访稿的完整版,很感动小崔的生存状态:由于过强的社会责任感,可怜的小崔在今天的世上活的那么别扭、那么累,同时,又那么高大。
     
          美国的空气很好,但是,总觉得还差些我所习惯的那种味道,于是今天从东亚图书馆借了几本书来,胡适文集,王小波的几个集子,和小崔的书。十月已近,秋天安详地挂在树枝上,我很努力地抬头,去采集透过叶子敷在脸上的阳光。行人来往却又四下无声,一片叶子随风舞至眼前。
     
          我想起了阿甘正传里的那片羽毛,然后柴科夫斯基天鹅湖的旋律就响起在耳边,我怀着虔诚走到那边叶前,静立,回望它刚刚离开的枝头,捡起它回家。
     
          一路恍惚。关于这片叶子。关于我。关于小崔。
     
          我在胡适曾经求学的校园里……那些身影……在哥大中国经济教育研究中心的办公室内,挂着前辈们的照片,那些,百年前,来这里求学的中国青年。胡适、蒋梦麟、马寅初……中国的进步,他们都做出了伟大的贡献。我很想知道,当他们踏上赴美的航船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当他们来到自由女神脚下时,他们又在想些什么?在美丽而精致的国王学院,每一天,他们怎样度过?……
          不知道他们是否参加过ETS的考试,是否去看签经,是否在队伍长长的签证大厅仔细琢磨今天出来的是黄磊还是韩MM……在他们论文开题的时候,是刻意选择还是避开与中国有关的方向……在他们毕业的时候是否归心似箭抑或一直留心最好办绿卡的工作……
          无论怎样吧,他们的个人选择,对于今天的我,真得很重要。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们做出这些选择的历史背景与他们所受的家庭教育在如何起作用。我需要力量和理性来引导自己走出无力,面对今日同辈的无力,因为不新鲜,因为我失去激动,不,是从不激动,哪怕是那么多人为之激动的郭敬明和李宇春。而每当我看到或者想到,矿工满身的煤粉、卖红薯的老大爷、孤寡老人手里那颗长满霉斑的馒头、被城管打伤的妇女……或者,就是身边,在北京,学校里每天十一点以后打扫教学大楼的小男孩、成都小吃给我们端菜的那些小女孩、和在大街上行骗的那些老人们……不知道他们如何期待未来……
     
          依然清晰地记得,罗素关于人的基本情愫的三项认知——对知识的渴望、对爱情的渴求、对人类苦难痛彻心肺的同情和悲悯,曾经是怎样地共鸣,那,我坚持地怎样呢?
     
          意识到了,我的无力感,我的恍惚,来自对这个承诺实践的缺失。今天的我,离苏格拉底这样近,我可以自由地实现对知识的渴望,完美的爱情,依旧执著梦想,而最最需要我自己完成的,体验到的对人类苦难痛彻心肺的同情和悲悯,我却因为自己对这些事件的空间距离的扩大而心生逃避……躲在150年的大楼的厚重后面,藏在笔记本电脑的潮流科技里面,我都不能放松,我告诉自己,我应该记得自己为何而来……我可以不方钢,但沉静时决不能放弃;要用智慧,坚持自由。有了力量,就会自由。我需要朋友。我真得不想在中国没有找到,来到这里还是求而不得。想认识小崔。尽管他又恰好在大洋那边。祝他身体健康。